“宠”出新赛道

混血贵宾正当红，已经发展成为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高风险产业。

在2025年，出售混血贵宾犬的生意不适合懦弱之人。

劳伦·休斯顿是新泽西州郊区一位由社工转行而成的澳拉多贵宾犬（Aussiedoodle，贵宾犬与澳大利亚牧羊犬杂交）繁育师。她每天至少要在Instagram上发布40个帖子，以便潜在买家可以查看幼犬生命初期的每一步。她的每只小狗都要参加8周6节服从课程。她坚信这种训练已经深深刻进了狗狗们的DNA里。她说：“我的幼犬正在被培养成我们这个社会中最乖巧的狗狗。”

休斯顿将每只狗狗都看作是她经营了3年的澳拉贵犬生意Sunny Heart的移动广告，而且这些广告确实有效。去年，一位女士在购买了休斯顿的一只小狗的几周后，就推荐她最好的朋友和妹妹也来购买同一窝小狗。还有一位顾客也推荐了自己的表妹和最好的朋友购买，她们都很乐意花费3200美元买下一只小狗。

但是，休斯顿承认，她自己差不多是这个领域的领头羊，并非每个人都具备在日益紧张的市场中竞争的实力。“我不会说我看到销售放缓了，但我认为现在的营销比以前困难了，因为这个领域的竞争非常激烈，而且已经饱和了。你必须坚持不懈地营销和沟通，并对自己的价值充满信心。”

莱恩表示，这种对广告的严重依赖可能预示着混血贵宾犬的销量已经触顶。她说：“在新冠疫情期间，我们一天能卖出20只小狗。然后，当大家都回去工作后，市场就沉寂了。”尽管她可能是世界上最有声望的金贵犬繁育师，但她每个月仍然要花5000美元做搜索引擎优化广告，才能把以前能自动畅销的小狗卖完。

 商业狂热 

现代金贵犬最初是由澳大利亚导盲犬协会的育种经理沃利·康伦构想出来的。他收到一位盲人女性的来信，称她的丈夫对狗过敏，询问他是否能培育出一种低过敏性的导盲犬。在尝试了33种不同的贵宾犬后，发现它们都不具备当导盲犬的性情（贵宾犬以性格独立而闻名），于是他将其中一只贵宾犬与一只性情随和的拉布拉多犬杂交。实验结果得出了一个在当时被认为不受欢迎的杂交品种，因此，康伦给这个品种想出了一个朗朗上口的混合词名字——labradoodle，很快，这个名字便响彻从阿德莱德到赞斯维尔的狗公园。

几十年来，美国养犬俱乐部（American Kennel Club，简称AKC）的主要收入来源一直是为纯种犬注册，该机构发现其注册数量开始下降，部分原因是混血贵宾犬取代了贵宾犬。1990年，注册的贵宾犬数量为71747只；而到了2008年，也就是该组织发布该数据的最后一年，这个数字下降至仅21545只。

虽然如今混血贵宾犬似乎随处可见，人行道上、咖啡馆里、晚餐聚会上……但要计算出混血贵宾犬经济的规模仍然极其困难。美国防止虐待动物协会前高管、拥有动物遗传学博士学位的史蒂芬·扎维斯托斯基表示：“我们确实知道，就像物质文化的其他组成部分一样，犬种也存在流行趋势。但我们真的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统计数据。”

虽然现在有些公司以超过15000美元的价格提供训练有素的“治疗级”混血贵宾犬，比如弗吉尼亚州的Pride&Prejudoodles，但从繁育师手中购买一只混血贵宾犬的平均价格约为2000美元。再加上每年大约3000美元的饲养成本，让这个产业的规模很容易就超过了10亿美元。

正是这种商业狂热，促使康伦最终将他培育出的混血贵宾犬称为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。康伦在2019年接受澳大利亚国家广播公司新闻频道采访时表示：“我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盒子，释放出了一个弗兰肯斯坦怪物。”

 复制成功 

为了复制拉布拉多贵宾犬的成功，繁育师们开始将贵宾犬与其他犬种杂交，结果好坏参半。这些杂交品种包括可卡贵宾犬和马耳他贵宾犬，这两种犬种都调皮捣蛋而且容易出现分离焦虑。还有腊肠贵宾犬（体型笨拙）和柯利贵宾犬（精力过剩），甚至还有大丹贵宾犬（拥有卷曲毛发的巨型犬饲养起来是个噩梦）。

这些犬种都有各自的粉丝，但没有一种能够迅速引起大众市场的狂热。哈恩最终成为首批金贵犬的繁育师之一，但直到她开始用迷你贵宾犬繁育较小的犬种，魔力才充分释放出来。她回忆道：“当我在2002年1月培育出第一窝迷你犬种时，混血贵宾犬才彻底火了起来。”

最初只是一种名字古怪的杂种狗，突然间成了高端设计师的宠物。2009年，巴拉克·奥巴马告诉乔治·斯蒂芬诺普洛斯，第一家庭正在考虑养一只混血贵宾犬作为总统宠物。AKC的工作人员陷入了全面危机模式。当时，该机构的发言人告诉媒体：“所有犬种都很棒。但是，拉布拉多贵宾犬是混血犬种，它的可预测性无法与纯种犬相比。我们认为，对于一个如此备受瞩目的家庭，他们尤其需要这种可预测性。”

在2024年金贵犬大会的第一天晚上，繁育师们力图获得纯正的血统认证。他们从美国各地的郊区来到得克萨斯州沃斯堡的丽笙酒店，吃着牛奶冻干汉堡，喝着低度鸡尾酒，在为期两天的会议过程中做着笔记，内容涉及从幼犬社会化到产后并发症的各种问题。

几乎所有繁育师都是女性，她们讨论了让混血贵宾幼犬适应烟花声和救护车警笛声的最佳方法，探讨了幼犬文化（有点像为狗狗准备的“小小爱因斯坦”项目），还讨论了早期神经刺激能否缓解分离焦虑。

当然，她们有很多值得庆祝的事情。有时候，这类犬种被认为是地球上最受欢迎的宠物，其销售量一路飙升，这些繁育师起到了推广作用。但她们也担心自己无法获得美国养犬俱乐部的批准，并因此而更严重地影响到繁育机构，这意味着她们那些充满争议的可爱混血小动物并不是所谓的“纯种犬”，而这一称号可能会给它们带来溢价。

AKC对于哪些犬种可以被视为官方犬种拥有最终决定权，该机构承认大约200种纯种犬，而金毛巡回犬和贵宾犬的杂交犬种金贵犬并不在其中。北美金贵犬协会会长莎莉·霍尔说道：“人们已经不再关心血统纯度的概念，而且你也不可能培育出最纯正的狗狗。”该协会成立于2008年，目前拥有大约20个会员。

但是，对理想犬种的追求正是混血贵宾犬业务的意义所在。长期以来，繁育师们一直痴迷于犬种优化。他们在维多利亚时代培育出了拉布拉多寻回犬，帮助主人打猎。同样是在19世纪的德国，一位经营当地犬只收容所的男子培育出了杜宾犬，他认为这个犬种可以在他的另一份工作（收税员）当中发挥更大的作用。

繁育师们并没有培育出一种只对一部分人有用的犬种，而是培育出了金贵犬和其他各种混血贵宾犬，比如拉布拉多贵宾犬、雪纳瑞贵宾犬、可卡贵宾犬，等等，作为适合所有人的终极宠物。宠物医疗健康平台PetMD认为它们的性情适合拥挤的城市公寓居民，而保险公司大都会人寿在推销宠物保险时声称，它们的头脑足够灵活，可以适应幼儿的互动方式。它们得到了丁克族（双收入，没有孩子）以及那些不愿意将宠物称为“毛孩子”的成年人的好评。

 社交明星 

尽管如此，新的混血贵宾犬种依然在大量涌现，比如博美贵宾犬，它们拥有自己的专属版块和社交媒体明星。而那些没有狗的人们也依然竭尽全力地想要拥有自己的爱犬。

去年冬天的一个周三，下午6点左右，克里斯汀·怀特腋下夹着一个巨大的Marshalls行李包，拖着一个宠物笼，走向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出发区。怀特是从芝加哥飞过来的金贵犬繁育师，她一边把六周大的小狗蒙特哥交给贾斯汀·卡茨和他的妻子阿拉娜，一边喊道：“来看看你的爸爸妈妈吧！”这对住在曼哈顿上东区的年轻夫妇看着蒙特哥扭动着身体，啃着文件夹的边缘，他们露出了笑容。

卡茨从小就养过那种呼吸困难的法国斗牛犬，甚至还有小麦梗犬、哈巴狗和腊肠犬，但他一直在考虑养一只自己从未养过的混血贵宾犬。几年前，他尝试从弗吉尼亚州那家收费超高的繁育机构Pride&Prejudoodles领养了一只，但他说那只狗狗患有严重的分离焦虑，他不得不把它送回去。

所以，在卡茨订婚后，他的母亲四处打听，想为他再找一只红色皮毛的混血贵宾犬。最终，她联系上了怀特，一位来自中西部的私人保险经纪人，同时兼职做繁育师。仅仅一年时间，她就成功地把幼犬价格从2000美元涨到了2900美元。

但是，蒙特哥显然值这个价。怀特说：“空姐知道飞机上有只小狗，她说她全程都在找它。”这位空姐显然想问问能否拍张照片。虽然这违反了规定，但它实在太可爱了，让人无法抗拒。

卡茨和他的妻子还不确定要不要为蒙特哥开通自己的Instagram账号，但看到它短粗可爱的脑袋和漂亮的大眼睛，他们可能别无选择。难怪这是个规模可观的产业。

“你出名了！你出名了！”卡茨一边走向出口，一边大喊。“大家都喜欢你！”迎接他的是作为混血贵宾犬爸爸的新生活。

撰文——Allie Conti

编辑——L